丈夫帶小三出國我沒鬧,扔下癱瘓婆婆回娘家5月後他回家崩潰痛哭
三十六歲,瞧著像四十多。
她看了兩眼就把視線挪開了。沒法看,越看越覺得陌生。
出了主臥,客廳里更暗,只有窗外那點微光落進來,模模糊糊照著沙發和茶几的輪廓。空氣里混著藥味、消毒水味,還有一股久病臥床的人身上散不掉的氣味。她順著那股味道走到次臥門口,先站了一下,聽裡面的動靜。
婆婆張桂蘭還沒醒,呼吸粗重,一頓一頓的。
蘇晚這才輕輕推門進去。
屋裡悶得厲害,她沒開大燈,只拉開了一角窗簾,讓一點天光漏進來。借著那點灰白色的光,她看見張桂蘭側躺著,臉色蠟黃,嘴微微張著,頭髮亂糟糟貼在枕頭上。癱了半年,整個人都瘦脫了形,原本還有點富態,現在只剩一把骨頭撐著。
蘇晚走過去,先伸手摸了摸她額頭,不燒。然後開始一天裡最費勁也最躲不開的活。
翻身,換護理墊,擦洗,清理大小便。
她彎下腰,一手托著肩背,一手扶著臀腿,慢慢把張桂蘭翻平。剛一動,張桂蘭就皺起眉,在睡夢裡哼了一聲。蘇晚動作更輕了些,可等她把身下那張護理墊抽出來,還是聞到一股刺鼻的味兒——又髒了。
她沒吭聲,拿溫水,擰毛巾,一點點給擦乾淨。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半輩子,事實上也差不多了。自從張桂蘭癱了,吃喝拉撒,幾乎全靠她一個人。白天是她,夜裡還是她,林浩最多搭把手,還是在他心情好的時候。
擦到一半,張桂蘭醒了。
一睜眼看見蘇晚,她臉上沒半點緩和,張嘴就是一句:「輕點!你想把我皮擦掉啊?」
蘇晚手上一頓,接著繼續:「知道了,媽。」
「知道知道,你哪回真知道過?笨手笨腳的,連個人都伺候不好。」
蘇晚沒接話。她現在已經摸出門道了,婆婆說什麼,她要是回,後頭就沒完。最好的法子就是當沒聽見,反正解釋也沒用。
等擦洗完,換上乾淨的床單和護理墊,蘇晚後背已經出汗了。她又端來溫水,給婆婆擦臉、擦手,拿小軟刷蘸了鹽水幫她清理口腔。張桂蘭嫌煩,頭一偏:「刷什麼刷,一大清早就折騰人。」
「媽,口腔不清理容易發炎。」
「就你懂得多,醫生都沒你會說。」
蘇晚還是沒接,扶正她的頭,繼續刷。
再接著就是按摩。醫生說了,癱瘓病人要防肌肉萎縮,得天天按,不然關節越來越僵。蘇晚就從手指按到肩,從腳踝按到大腿,一點點揉,一點點壓。按了半個多小時,她胳膊都發酸,手指也木了,張桂蘭還嫌她手重:「你是按人還是擀麵呢?」
蘇晚低聲說:「這邊得稍微用點力,不然沒效果。」
「你還頂嘴?」
「……沒有。」
天慢慢亮了,外頭有麻雀叫,樓下也開始有行人說話。蘇晚扶著婆婆坐起來,又費力把她抱到輪椅上,墊好靠墊,蓋上薄毯。這個過程最費腰,她每回做完都覺得自己像被人從後背捶了一通,酸得發麻。
張桂蘭坐穩後,看著窗外,忽然問:「浩子昨晚幾點回來的?」
蘇晚正彎腰收被子,動作微微一頓:「快十二點。」
「又那麼晚。」張桂蘭立刻拉下臉,「說是應酬?」
「嗯。」
「我看未必。現在的男人,嘴上一句應酬,誰知道人在外頭幹什麼。你這個當老婆的,心裡就一點數沒有?」
蘇晚把被角壓平,沒說話。
果然,她不說,張桂蘭的話頭就沖她來了:「你說你成天拉著個臉,哪個男人願意回家看?浩子在外面工作那麼累,回來還得看你這副樣子,換了誰誰不煩?女人啊,別把自己過成個黃臉婆,男人看久了都膩。」
這話要是擱從前,蘇晚心裡還會狠狠刺一下。現在聽著,倒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不是不疼,是疼太久了,皮肉都磨硬了。
她把床單撫平,轉身往廚房走:「媽,早飯您喝小米粥還是燕麥粥?」
「小米粥,要熬爛一點。別又做得稀湯寡水的。」
「好。」
廚房窗戶開了一條縫,晨風透進來,夾著一點濕冷。蘇晚靠在牆邊,閉了閉眼,才走過去淘米。米入鍋,水燒開,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一層層撲上來。她站在灶台前,腦子裡卻一片亂。
結婚十二年了。
從她二十四歲,到如今三十六歲,最好的那些年,像撒進這鍋里的米一樣,熬著熬著就化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是做室內設計的,熬夜畫圖,跟客戶談方案,穿利落的襯衫和高跟鞋,忙歸忙,可心裡有勁。她喜歡看樣板間成型,喜歡圖紙落地,喜歡別人誇她審美好、腦子快。那時候她也會照鏡子,會挑口紅顏色,會跟朋友約下午茶,周末說走就走去看展。
後來遇見林浩。
那時的林浩嘴甜,也肯用心。她加班,他就在樓下等;她胃不好,他給她煮粥,雖說每回都煮得半生不熟;她說想要一個安穩的家,他就拍著胸口說,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吃苦。
她信了,真信了。
婚後沒多久,張桂蘭就說一個人住著孤單,想跟兒子兒媳一起。林浩勸她:「我媽不容易,守寡把我拉扯大,咱就順著她點。」蘇晚點了頭。再後來,她懷孕沒保住,身體垮了一陣,工作也越來越顧不上。林浩又說:「你先休息,家裡有我養。」她心一軟,把工作辭了。
這一辭,就像把自己的路也一併剪斷了。
一開始她還想著,等緩過來再回去。可張桂蘭身體這兒不舒服,那兒不順心,今天要她陪著看病,明天要她去買藥,後天又說家裡亂,她不上班還不把家管好?慢慢的,林浩習慣了她在家,婆婆更習慣了她伺候,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原本不是生來圍著灶台和尿盆轉的。
鍋里的粥沸了,漫出一點,滋啦一聲。蘇晚回過神,趕緊揭蓋攪了攪。
這時,客廳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本來沒想看,可那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刺耳。她擦擦手走出去,拿起手機一看,是銀行轉帳提醒。
林浩轉了兩千塊,備註:本月生活費。
兩千塊。
蘇晚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婆婆每個月的護理墊、藥、營養品,再加上水電煤氣和吃飯買菜,兩千塊根本不夠。以前她還能從自己婚前存的那點錢里貼,現在也所剩不多了。
可她前幾天給林浩洗衣服,明明在他褲兜里摸出了一張購物小票,一瓶香水五千八,是給誰買的,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把手機慢慢放下,像沒事人一樣回廚房。
過了會兒,林浩醒了。
他打著哈欠出來,睡衣皺巴巴的,頭髮亂,眼下發青,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連句「早」都沒有,先拿起手機刷。蘇晚把粥和包子端上桌,輕聲說:「飯好了。」
林浩「嗯」了聲,頭都沒抬。
張桂蘭看兒子起來了,立刻心疼上了:「昨晚又喝酒了吧?看你臉色差的。蘇晚,你就不知道弄點醒酒湯?」
蘇晚正在擺筷子,淡淡說:「弄了,他沒喝。」
「你不會勸?你這老婆怎麼當的?」
林浩被念煩了,皺著眉說:「媽,一大早能不能別吵?」
他不耐煩地喝著粥,咬了口包子,立刻嫌棄:「這餡怎麼這麼淡?」
蘇晚說:「白菜出水多了點。」
「你做飯也越來越敷衍了。」林浩把包子扔回盤子裡,低頭繼續看手機。
蘇晚看著那隻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忽然覺得很可笑。她昨天揉面、剁餡、包包子,忙了一個下午,到頭來在他嘴裡不過一句「敷衍」。
吃完飯,林浩回屋換衣服,臨出門時說了句:「這幾天我忙,可能回來得更晚。」
蘇晚站在廚房門口,問:「有多晚?」
林浩扣袖口的動作頓了下,明顯有些不耐:「應酬,說不準。你別一天到晚問這個。」
「哦。」
她就一個哦字,把林浩後面想發作的話都堵住了。他皺了皺眉,總覺得她今天怪怪的,可也沒多想,拎著公文包就走了。
門一關,屋裡又只剩下她和張桂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
到了第三天中午,蘇晚在主臥收衣服時,林浩落在床頭的手機響了。她本來想裝沒聽見,可那手機一直響,一遍又一遍,響得她腦仁發脹。她看了眼次臥,婆婆午睡著,沒動靜。猶豫了幾秒,她還是走過去,把手機拿了起來。
螢幕上跳著一個名字:薇薇。
蘇晚心口一沉。
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可手已經先一步點開了。密碼還是他們結婚紀念日,這麼多年都沒改。螢幕一亮,微信消息彈出來好幾條。
「浩哥,你什麼時候帶我出國呀,我護照都辦好了。」
「昨晚你走太快啦,手錶忘我這兒了。」
「你說等你把家裡那邊處理完,就帶我正大光明去玩,可不許騙我。」
「那個女人還守著你媽啊?她可真能忍。」
下面還有一張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間,白薇薇穿著弔帶裙,對鏡頭笑得明媚又得意。再往上翻,是一筆筆轉帳記錄,5200、8888、1314,紅得扎眼。
蘇晚拿著手機,整個人像被凍住了。
原來不是她疑神疑鬼。原來那些晚歸,那些香水味,那些突然開始遮遮掩掩的手機,統統都不是她想多了。是他真的在外頭有了人,還是明目張胆地有了人。
她耳朵里嗡的一聲,腦子空了。空過之後,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平靜慢慢浮上來,像大火燒盡後留下的一地灰。心口是疼的,疼得發木,可比起從前那種反覆拉扯的疼,這回倒像終於見了底。
就在這時,次臥里傳來張桂蘭的喊聲:「蘇晚!我要上廁所!你死哪兒去了?」
這聲音一下子把她拽回現實。
蘇晚低頭,把手機放回原處,擺正,連角度都照著原來那樣。然後她抬手抹了把臉,走出去,平靜地應了聲:「來了。」
那一下午,她照樣給婆婆擦洗、換墊子、做飯、喂飯,像什麼都沒發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有根撐了很久的東西,斷了。
到了晚上,林浩難得回來得早,還拎了袋水果,車厘子,進口的,張桂蘭愛吃。他一邊洗一邊說:「媽,明天我要出國,兩個月左右。」
張桂蘭驚了一下:「出國?去那麼久?」
「公司項目,順帶考察。」林浩說得輕鬆,眼裡甚至有點藏不住的興奮。
蘇晚坐在餐桌旁,聽見「出國」兩個字,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她明白了。
什麼項目,什麼考察,都是藉口。他是要帶白薇薇出去玩。家裡的爛攤子,癱瘓的老媽,還有她這個礙眼的妻子,全都甩在國內。
他甚至吃飯時還順口交代:「媽這邊你多上點心,我不在家,你別偷懶。」
蘇晚抬眼看他:「你去哪兒?」
「歐洲。」
「和誰?」
林浩臉色一下子沉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隨便問問。」
「公司的人,還能有誰?你別一天到晚神神叨叨。」
張桂蘭一聽,先急了:「蘇晚,你查戶口呢?男人出去工作很正常,你當老婆的不支持,還疑神疑鬼,你安的什麼心?」
蘇晚看著這母子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覺得可笑還是可悲。
飯後,林浩回主臥收拾行李。蘇晚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見他往箱子裡塞新買的襯衫、墨鏡、運動鞋,連香水都裝上了,哪裡像去出差,分明是一副準備好好享樂的架勢。
她沒進去,轉身去了書房。
書房裡積了灰,她從最底層抽屜里翻出房產證、自己這些年貼補家用和還房貸的記錄、銀行卡流水,還有幾張當初婆婆住院時她墊付費用的單據。她把這些都一一整理好,裝進帆布包里。
然後她坐在舊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
其實這些年她不是沒想過離婚,只是每回都卡在「再忍一忍」上。婆婆癱著,林浩一副你離了就不管我媽死活的架勢,再加上她自己沒工作、沒底氣,拖著拖著,就拖成了今天。
但現在不一樣了。
再拖下去,她連自己都要沒了。
想到這兒,蘇晚拿出手機,給娘家媽發了條微信:「媽,睡了嗎?我明天想回家。」
那邊回得很快:「咋了晚晚?出啥事了?」
蘇晚盯著螢幕,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忍了忍,打字:「沒大事,就是想回去住一陣。」
幾秒後,母親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晚晚,你老實跟媽說,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林浩欺負你了?」
聽到母親聲音那一刻,蘇晚喉嚨一下堵住了。她死死掐著掌心,才把哭腔壓下去:「媽,我累了,真的累了。我明天回去,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母親再開口時,聲音都發顫了:「回,當然回。那是你家,什麼時候回來都行。你別怕,先回來再說。」
蘇晚靠著牆,閉上眼:「嗯。」
那天夜裡,她幾乎沒睡。
天一亮,她就起來了。先照舊給張桂蘭收拾,洗漱、擦身、換墊子、熬粥、喂飯。做這些時,她比平常還仔細,像是在給這段日子畫最後一個句號。
張桂蘭吃著粥,還在挑剔:「今天這粥還像樣點。等浩子走了,你也別成天給我甩臉子,我還沒死呢。」
蘇晚只說:「知道了。」
其實她心裡已經定了。不是「等浩子走了」再怎麼著,是今天她就走。
九點不到,林浩拖著行李箱出來,穿得人模狗樣,白襯衫,深色外套,頭髮也刻意抓過。他看了一眼餐桌,問:「我媽中午的飯你記著點,還有藥,別忘了。」
蘇晚點點頭:「嗯。」
「生活費我轉你了,不夠先墊著,回來再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