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小雨已經很努力了。」周浩終於開口，但聲音還是軟綿綿的。

「努力要看結果。」李秀珍轉向兒子，「你看看你張叔家的兒媳，人家也是大專畢業，現在自己開了個店，一個月賺一兩萬。這才叫努力。」

小雨站起身：「媽，我有點累了，先去洗澡。」

「我還沒說完呢。」李秀珍臉色沉下來。

「我真的累了，明天還要上班。」小雨堅持道，轉身往臥室走。這是她第一次打斷婆婆的話，她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盯著她，一道是婆婆的不滿，一道是周浩的驚訝。

洗完澡出來，客廳里只剩下周浩一個人。婆婆已經走了。

「小雨，」周浩走過來，「媽她也是好意...」

「好意？」小雨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周浩，你真的覺得那是好意嗎？」

周浩語塞了。

小雨繼續說：「如果是你妹妹，你媽會這樣逼她換工作嗎？會這樣每天提醒她賺得少嗎？會當著鄰居的面說她高攀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周浩無言以對。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說：「媽那輩人就是這樣，她只是不會表達...」

「不，她會表達。」小雨搖頭，「她只是不在乎我的感受。在她眼裡，我永遠配不上你，永遠不夠好。而你呢？你永遠都在為她找藉口。」

「小雨！」周浩的聲音裡帶著痛苦。

小雨深吸一口氣：「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但我累了，周浩，我真的累了。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努力證明自己，討好婆婆，維持這個家。可無論我怎麼努力，結果都是一樣。我不是不想換工作，我是不想被逼著換工作，不想活成別人想要的樣子。」

她走進臥室，關上了門。沒有鎖，但周浩沒有跟進來。

小雨靠在門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不想哭，但控制不住。這三年，她流了太多眼淚，在無數個深夜，在廚房，在衛生間，在這個家的各個角落。她以為眼淚流乾了，但原來沒有，只要心還在痛，眼淚就流不完。

手機響了，是父親發來的消息：「小雨，這周末有空嗎？你媽想你了，回家吃個飯吧。」

小雨擦掉眼淚，回覆：「好，我也想你們了。」

放下手機，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紅腫，臉色蒼白，才二十六歲，眼角的細紋卻已經若隱若現。這三年，她老了多少？不只是外表，還有心。

她想起結婚前的自己，愛笑，愛鬧，對未來充滿憧憬。周浩追她的時候，說她笑起來像陽光，能照亮整個世界。現在呢？她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笑過了。

周五下班，小雨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場。她用父親給的那張卡，買了幾件像樣的衣服，還去美容院做了護理。看著鏡中煥然一新的臉，她告訴自己：林小雨，你要重新開始。

周末，小雨坐公交車回父母家。父親那輛豪車停在樓下，在老舊的小區里格外顯眼。鄰居們經過時都會多看兩眼，眼神里有驚訝，有好奇，也有羨慕。

「小雨回來啦！」母親王秀蘭在門口迎接，一把抱住女兒，「瘦了，又瘦了。」

「媽，我減肥呢。」小雨笑著說，這次是真的笑。在父母面前，她不需要偽裝。

 

家裡的變化很大。換了新沙發，新電視，裝修也翻新過。雖然還是老房子，但溫馨整潔，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你爸非要裝修，說現在條件好了，不能虧待你媽。」王秀蘭笑著說，眼裡滿是幸福。

小雨看著母親，發現她也變了。不再穿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不再為幾毛錢斤斤計較，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最重要的是，她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不再有過去的憂愁和疲憊。

「媽，你現在真好看。」小雨由衷地說。

「貧嘴。」王秀蘭拍了她一下，眼裡卻滿是笑意，「去洗手，飯馬上好。」

晚餐很豐盛，都是小雨愛吃的菜。父親開了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

「來，慶祝我們一家團圓。」林建國舉起杯。

小雨舉起杯，看著父母幸福的笑臉，突然很想哭。她趕緊低頭抿了一口酒，把眼淚憋回去。

飯後，小雨幫母親洗碗，父親在客廳看新聞。母女倆在廚房裡邊洗邊聊，像小時候一樣。

「小雨，跟媽說實話，周浩對你到底好不好？」王秀蘭突然問。

小雨的手頓了頓：「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王秀蘭關了水龍頭，認真地看著女兒，「你爸上次回來，一晚上沒睡著。他說你在周家受委屈，是不是真的？」

小雨低下頭，繼續洗碗：「媽，我真的沒事。」

「沒事？」王秀蘭的聲音提高了些，「沒事你會瘦成這樣？沒事你會大半年不回家？小雨，我是你媽，我能看不出來？」

小雨的眼淚掉下來，滴在洗碗池裡。她放下碗，轉身抱住母親：「媽...」

王秀蘭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傻孩子，受委屈了怎麼不說？你爸現在有本事了，咱們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小雨在母親懷裡哭得像個孩子。這三年的委屈，這三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她說了婆婆的刁難，說了周浩的退縮，說了那個家裡令人窒息的氣氛。

王秀蘭聽著，眼圈也紅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當初我就不贊成這門婚事，你爸說周浩人老實，對你好...可老實有什麼用？連自己媳婦都護不住！」

「媽，你別怪周浩，他也不容易。」小雨擦著眼淚，還在為丈夫辯解。

「他不容易，你就容易了？」王秀蘭又心疼又生氣，「小雨，婚姻是兩個人的事，要是總是一個人在忍讓，那這婚姻還有什麼意思？」

客廳里，林建國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聽著。等小雨平靜下來，他才走進來：「小雨，爸有句話要問你。」

小雨抬起頭，看著父親。

「你還愛周浩嗎？」

這個問題讓小雨愣住了。她還愛周浩嗎？愛吧，不然怎麼會忍三年？但這份愛，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還剩下多少？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有時候愛，有時候恨。恨他不敢站在我這邊，恨他讓我一個人面對一切。但有時候，又想起他以前的好...」

林建國點點頭：「那就是還愛。只要還愛，就有挽回的餘地。但小雨，愛是相互的，你不能一直付出，一直忍耐。你得讓他明白你的底線，讓他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離開。」

「他會改嗎？」小雨茫然地問。

「這要看他有多愛你，有多珍惜這個家。」林建國說，「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但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他做不到，你就回家來，爸媽養你一輩子。」

小雨撲進父親懷裡，又哭了起來。這一次，不是委屈的哭，是感動的哭。有父母在身後，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周日晚上，小雨要回自己家了。林建國要開車送她，她拒絕了。

「爸，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小雨說，「你的車太顯眼了，我不想...」

「不想什麼？」林建國看著她，「不想讓婆家知道你現在有靠山了？小雨，爸爸的車，爸爸的錢，都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給你底氣的。你要學會用這個底氣，但不是用來壓人，是用來保護自己。」

小雨想了想，點點頭：「我明白了，爸。」

最後還是林建國開車送她。車停在小區門口，小雨下車時，看見幾個熟悉的鄰居在樓下乘涼，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拎著母親給她準備的大包小包，走進了小區。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但她沒有回頭。父親說得對，她不需要炫耀，但也不需要躲藏。她就是她，林小雨，有愛她的父母，有養活自己的能力，她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自卑。

回到家，周浩在客廳等她。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你回爸媽家了？」

 

「嗯。」小雨把東西放下，「我媽給我帶了些吃的，放冰箱吧。」

周浩接過東西，猶豫了一下，說：「小雨，我有話想跟你說。」

小雨在沙發上坐下：「說吧。」

周浩在她旁邊坐下，雙手握在一起，顯得有些緊張：「這兩天我想了很多。爸說得對，我這三年，太對不起你了。」

小雨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一直覺得，媽一個人把我帶大不容易，我應該孝順她。但我忘了，孝順不是愚孝，更不是犧牲你來成全我。」周浩的聲音有些哽咽，「看到你這麼難過，我卻什麼都沒做，甚至還幫著媽說話...小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光說對不起沒用，周浩。」小雨的聲音很平靜，「我要看你怎麼做。」

「我知道。」周浩抬起頭，眼裡有淚光，「我會改的，真的。我已經跟媽談過了，以後她不會再來我們家指手畫腳了。我也會多關心你，多站在你這邊。小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小雨看著丈夫，這個她愛了五年的男人。他眼裡的痛苦是真的，後悔是真的，承諾也是真的。但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好，我給你一次機會。」小雨說，「但周浩，這是最後一次。如果以後你再讓我一個人面對，我會離開。不是威脅，是認真的。」

周浩用力點頭，握住她的手：「我不會了，我保證。」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像新婚時那樣。但小雨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一味忍讓的林小雨，她有了底線，有了勇氣，有了離開的底氣。

而這一切，都始於父親開著那輛豪車出現在樓下，始於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始於那句「爸媽永遠支持你」。

夜很深了，小雨在周浩懷裡，卻睜著眼睛。她想起父親的話：底氣不是拿來炫耀的，是讓你在受委屈的時候，有說不的勇氣。

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明天會怎樣，她不知道。但至少，她不再害怕了。

5. 意外的轉機

周一上班，小雨收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公司要裁員了。

消息是中午吃飯時，同事小劉偷偷告訴她的。小劉的男朋友是人事部的，內部消息說，這次裁員比例高達百分之三十，文員崗位首當其衝。

「我們部門可能只留兩個人。」小劉壓低聲音說，表情緊張，「小雨，你得早做打算。」

小雨的心沉了下去。這份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是份收入，是她在這個家裡的立足之本。如果失業了，婆婆更有話說了。

下午，部門經理果然召集所有人開會，宣布了公司經營困難，需要精簡人員的決定。雖然沒有明說裁員名單，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雨，經理讓你去辦公室。」下班前，前台通知她。

小雨的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氣，敲響了經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推門進去，經理王姐正坐在辦公桌後，表情嚴肅。小雨在她對面坐下，手心裡全是汗。

「小雨，你來公司三年了吧？」王姐開口，語氣倒是溫和。

「三年零兩個月。」小雨回答。

王姐點點頭：「你工作一直很認真，我也很認可。但公司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總部要求我們必須壓縮成本。」她頓了頓，「你的合同下個月到期，公司決定不續簽了。」

儘管早有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小雨還是感到一陣眩暈。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這是補償金，按照法律規定給的。」王姐遞過來一個信封，「另外，我可以給你寫推薦信。你能力不錯，找個新工作應該不難。」

小雨接過信封，感覺它輕飄飄的，卻又沉重無比。她機械地道了謝，走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同事們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沒人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小雨默默地把個人物品裝進紙箱，三年來的點點滴滴，不過一個小紙箱就裝完了。

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小雨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突然不知道該去哪裡。回家嗎？婆婆肯定會冷嘲熱諷。去找周浩？他也在為工作發愁，不能再給他壓力。

手機響了，是周浩發來的消息：「今晚加班，晚點回。」

小雨苦笑，回了句「好」，把手機放回口袋。她抱著紙箱，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四月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暖意，但她心裡一片冰涼。

路過一家咖啡館，小雨走了進去。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找了個角落坐下。紙箱放在腳邊，她看著窗外發獃。

失業了。她真的要成為婆婆口中的那個「靠丈夫養」的人嗎？不，她不能。可是接下來怎麼辦？重新找工作？在這個小城市，好工作本來就少，她又沒有特別突出的技能...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父親。

「小雨，下班了嗎？」林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小雨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她強忍住情緒：「嗯，下了。」

「聲音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爸，我很好。」小雨清清嗓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好事。」林建國笑著說，「你記得爸上次說，我們分公司在招人嗎？正好缺個行政助理，我看你挺合適，要不要來試試？」

小雨愣住了：「爸，這不合適吧？別人會說閒話的...」

「說什麼閒話？」林建國不以為然，「你是正規應聘，經過面試的。再說了，我女兒的能力我還不知道？你在大公司待過三年，做事細心認真，完全能勝任。」

「可是...」

「別可是了。」林建國打斷她，「明天上午來公司面試，地址我發你。成不成看你自己本事，爸不插手。」

掛了電話，小雨看著窗外，心情複雜。去父親公司工作，聽起來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她不想被人說是靠關係。可是現在，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咖啡涼了，小雨一口喝完，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奇怪的是，這苦味過後，竟然有一絲回甘。也許，這真的是個機會？

她拿出手機，給周浩發了條消息：「我失業了，公司裁員。」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周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很急。

「今天下午，合同到期不續簽。」小雨平靜地說，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怎麼不早說？我現在就回來...」

「不用，你加班吧。」小雨說，「我沒事，正好休息一段時間。」

「小雨...」周浩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真的沒事。」小雨說，「對了，我爸公司招人，讓我明天去面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爸的公司？這...好嗎？」

「不知道，試試看吧。」小雨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掛了電話，小雨抱著紙箱走出咖啡館。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沒有星星，但月亮很圓。

回到家，婆婆果然在。看見她抱著紙箱，李秀珍皺起眉：「這拿的什麼？」

「我的東西，公司裁員，我不做了。」小雨平靜地說，把紙箱放在玄關。

李秀珍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裁員？你不是說公司效益還行嗎？怎麼就被裁了？」

「整個部門都裁了，不止我一個。」小雨換鞋，語氣依舊平靜。

「那現在怎麼辦？」李秀珍的聲音提高了，「工作沒了，你打算在家閒著？靠周浩一個人養家？」

小雨轉過身，看著婆婆：「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明天去面試。」

「新工作？什麼工作？」

「行政助理，在一家公司。」小雨沒有說是父親的公司，她不想節外生枝。

李秀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滿是懷疑：「就你？能找到什麼好工作？別又是那種小公司，幹不了幾個月又倒閉。」

「這次不會了。」小雨說完，不再理會婆婆，徑直回了房間。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深深吸了口氣。第一次，她沒有因為婆婆的話而難過，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平靜。可能是因為失業的打擊太大，別的都顯得微不足道了。也可能是因為，她真的不在乎了。

晚上周浩回來得很晚，輕手輕腳地進房間，小雨假裝睡著了。她能感覺到周浩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去洗澡了。

黑暗中，小雨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明天會怎樣？面試能成功嗎？如果成功了，要去父親公司工作嗎？如果不成功，又該怎麼辦？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沒有答案。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管怎樣，都要走下去。

第二天，小雨起了個大早，挑了套得體的職業裝，化了淡妝。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精神不錯，但眼底的黑眼圈還是暴露了昨晚的失眠。

「穿這麼正式，去哪面試？」吃早飯時，李秀珍問。

「一家公司，做行政助理。」小雨簡單回答。

「哪家公司？靠譜嗎？」

「去了才知道。」小雨不想多說，快速吃完早飯，拿起包準備出門。

「小雨，」周浩叫住她，眼神里有關切，「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你上班吧。」小雨對他笑了笑，「我可以的。」

這是真心話。經歷了昨天，她覺得自己可以面對很多事。

按照父親發的地址，小雨來到一棟氣派的寫字樓前。這是本市新建的商務區，高樓林立，父親的公司就在其中一棟的十二樓。

走進大廳，前台小姐禮貌地詢問：「請問您找哪位？」

「我來面試，行政助理崗位。」小雨說。

「請稍等。」前台小姐打了個電話，然後對小雨說，「請上十二樓，出電梯右轉，人事部會有人接待您。」

 

電梯平穩上升，小雨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心跳也跟著加速。十二樓到了，電梯門打開，眼前是寬敞明亮的辦公區，員工們忙碌而有序。

「是林小姐嗎？」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性迎上來，「我是人事部的小張，請跟我來。」

小雨被帶進一間小會議室，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很乾練。

「這位是王經理，行政部負責人。這位是李主管，您未來的直接領導。」小張介紹道。

面試開始了。小雨有些緊張，但努力保持鎮定。問題都是常規的，關於工作經驗、職業規劃、對行政工作的理解等等。小雨一一作答，儘量展示自己的優勢。

「你之前的工作也是行政文員，為什麼想換工作？」王經理問。

小雨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前公司裁員，我的合同到期沒有續簽。但我也希望有更好的發展平台，貴公司在行業內很有名，我覺得這裡能讓我學到更多東西。」

很官方的回答，但至少誠實。

面試進行了大約半小時，結束時，王經理說：「你的條件不錯，我們會綜合考慮，有結果了通知你。」

標準流程，小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禮貌地道謝，離開了公司。

走出大樓，她站在陽光下，突然感到一陣疲憊。面試就像一場考試，無論準備得多充分，結束後的空虛感都是一樣的。

手機響了，是父親。

「面試怎麼樣？」林建國問。

「還行吧，等通知。」小雨說。

「我在你對面咖啡廳，過來坐坐。」

小雨抬頭，看見街對面的咖啡廳，父親在窗邊向她招手。她穿過馬路，走進去。

「爸，你怎麼在這兒？」小雨在父親對面坐下。

「正好在附近見客戶。」林建國給她點了杯果汁，「面試感覺如何？」

「不知道，等通知。」小雨實話實說，「王經理和李主管看起來很嚴格。」

林建國笑了：「嚴格是好事，說明公司管理規範。不過小雨，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小雨心裡一緊：「什麼？」

「面試是我安排的，但結果我不插手。」林建國認真地說，「王經理和李主管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他們完全憑你的表現做決定。如果他們認為你不合適，我也不會幹涉。」

小雨愣了下，隨即明白了父親的用心。他給了她機會，但要不要抓住，靠她自己。

「謝謝你，爸。」小雨由衷地說。

「謝什麼，你是我女兒。」林建國拍拍她的手，「不過小雨，爸有句話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被錄用，在公司里，你就是普通員工，我是領導。公私要分明，明白嗎？」

「我明白。」小雨點頭。這是她最擔心的問題，但現在父親說開了，她反而安心了。

父女倆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家常。林建國問起周浩，問起婆婆，小雨都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她不想讓父親擔心，而且她相信，自己可以處理好。

回到家，還不到中午。婆婆不在，大概是去跳廣場舞了。小雨換了衣服，開始打掃衛生。這是她失業後的第一天，她不想讓自己閒著。

下午，她接到了面試公司的電話。

「是林小雨小姐嗎？我是上午面試您的王經理。恭喜您通過了面試，如果您方便的話，下周一可以來上班嗎？」

小雨握著手機，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林小姐？」

「在，我在。」小雨回過神，「謝謝您，我周一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小雨在原地站了好久。成功了，她得到這份工作了。不是因為她是老闆的女兒，而是因為她自己。

她第一時間給父親發了消息：「爸，我通過了。」

父親很快回覆：「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然後是周浩：「老公，我面試通過了，下周一開始新工作。」

周浩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聲音里滿是喜悅：「真的？太好了！什麼公司？待遇怎麼樣？」

小雨說了公司名字，周浩明顯愣了愣：「那不是...爸的公司嗎？」

「嗯，但我不是靠關係進去的，我是正規面試通過的。」小雨強調。

「我知道，我知道。」周浩連忙說，「我就是...有點意外。不過太好了，這樣我就能放心了。」

「晚上我們出去吃飯吧，慶祝一下。」小雨提議。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提議出去吃飯。

「好，你想去哪？」周浩問。

「我請客，你定地方。」小雨笑著說。用自己存的錢，請丈夫吃頓飯，這是她一直想做的事。

晚上，小雨選了家環境不錯的餐廳，點了幾個周浩愛吃的菜。等菜的時候，周浩一直看著她笑。

「笑什麼？」小雨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周浩握住她的手，「小雨，對不起，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小雨回握他的手：「我們一起努力。」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像戀愛時那樣。小雨說了新工作的事，周浩說了他公司的近況，還提到父親幫他聯繫了幾個工作機會，正在接觸中。

「爸人真好。」周浩感慨。

「他一直都很好，只是以前沒能力。」小雨說，「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能力讓自己過得更好。」

周浩點點頭，突然認真地說：「小雨，我想好了。等我換了新工作，收入穩定了，我們就搬出去住，租個房子，就我們兩個人。」

小雨愣住了：「那婆婆...」

「媽那邊我會說清楚。」周浩說，「我們不能一直這樣，對你對我都不好。分開住，每周回去看她，這樣大家都舒服。」

這是三年來，周浩第一次主動提出搬出去。小雨看著他，眼裡有淚光：「你想清楚了？婆婆可能會不高興。」

「想清楚了。」周浩堅定地說，「我不能一直讓你受委屈。媽那邊，我會好好跟她溝通，她會理解的。」

那一頓飯，小雨吃得很開心。不是因為菜多好吃，而是因為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改變的可能。

結帳時，小雨堅持自己付錢。看著帳單上的數字，她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開心。這是她自己掙的錢，是她給自己的獎勵。

走出餐廳，夜風很溫柔。周浩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

「小雨，我們會好的，對嗎？」周浩問。

「嗯，會好的。」小雨回答，握緊了他的手。

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大媽們正在歡快地跳舞。小區里燈火通明，每個窗戶後面都是一個家，都有自己的故事。

小雨抬起頭，看見自家窗戶黑著，婆婆大概已經睡了。但沒關係，明天太陽升起時，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經不再是昨天的她了。

6. 搬家的決定

新工作比小雨想像中要忙碌，但也充實。公司氛圍很好，同事之間相處融洽，領導雖然嚴格但公正。最重要的是，在這裡，沒有人知道她是老闆的女兒，她只是行政部的新人林小雨，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能力。

「小雨，這份文件複印十份，下午開會用。」

「小雨，幫我訂一下明天的會議室。」

「小雨，有訪客來了，去接待一下。」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但小雨很滿足。她做事認真細心，很快就得到了同事和領導的認可。王經理甚至在一次部門會議上表揚了她，說她雖然才來兩周，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那天晚上，小雨帶著好心情回家，卻在門口聽見了婆婆的聲音。

「...就是靠她爸的關係進去的，有什麼好得意的。我聽說那公司規矩多得很，她能幹多久還不好說。」

小雨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立即推開。

「媽，小雨是憑自己本事進去的。」是周浩的聲音，帶著不悅。

「自己本事？」李秀珍冷笑，「就她那學歷，那能力，要不是她爸，人家大公司能要她？周浩，你別被她騙了，她就是做給你看的。」

「媽！」周浩的聲音提高了，「小雨是我妻子，您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說她？她這段時間很努力，您看不見嗎？」

「努力？努力有什麼用？能當飯吃？」李秀珍不依不饒，「我告訴你，她爸那公司說不定哪天就倒了，到時候她又得失業。你還是得靠自己，趕緊換個好工作是正經。」

小雨推開了門。客廳里，李秀珍和周浩面對面坐著，氣氛緊張。看見小雨進來，兩人都愣了一下。

「媽，您來了。」小雨平靜地打招呼，換鞋，放包，動作自然流暢。

李秀珍的表情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了常態：「下班了？今天挺早啊。」

「嗯，工作做完了就回來了。」小雨在單人沙發坐下，看向周浩，「晚上吃什麼？我去做。」

「我去做吧，你休息。」周浩站起身，往廚房走。

「周浩，我話還沒說完呢。」李秀珍叫住兒子。

「媽，您要是來說小雨壞話的，那就別說了。」周浩轉過身，表情嚴肅，「小雨是我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希望您能尊重她，就像尊重我一樣。」

李秀珍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兒子會這樣跟自己說話：「周浩，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

「您是我媽，所以我敬您愛您。」周浩的聲音很穩，但能聽出裡面的堅定，「但小雨也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傷害她，包括您。」

空氣仿佛凝固了。小雨看著周浩，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如此堅定地站在她這邊。

 

李秀珍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受傷。她站起身，拿起包：「好，好，我走。我算是白養你這個兒子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周浩想解釋，但李秀珍已經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周浩站在原地，肩膀垮了下來。小雨走過去，輕輕抱住他。

「對不起，讓你為難了。」她低聲說。

周浩搖搖頭，回抱住她：「不，是我對不起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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