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帶人撬開我父母留給我的別墅,要賣1900萬給小姑子還賭債

公公帶人撬開我父母留給我的別墅,要賣1900萬給小姑子還賭債
美麗夢想 2026-07-06 檢舉

溫棠是在加班的時候接到鄰居電話的,那通電話很短,卻把她安穩了三年的婚姻一下子撕開了口子。

「棠棠,你快回來一趟,你家門口來了一群人,有個老人一直在那兒指揮,說是要開門,我看著不對勁,已經幫你報警了。」

她握著手機,半天沒說出話。

電腦螢幕還亮著,文檔里那份報告寫到一半,最後一行字停在那裡,光標一閃一閃,安靜得有點刺眼。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足,可溫棠後背還是一下子出了層冷汗。那股寒意不是從外頭來的,是從心裡往上冒,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得她手都發僵了。

她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上個月飯桌上那場不算撕破臉的談話,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林德茂端著酒杯,語氣平穩,說出來的話卻像鈍刀子,一下下往她心口上磨。

「棠棠,別墅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先處理了。莉莉現在手頭緊,一家人,能幫就幫。」

那時候溫棠就知道,他們盯上的不是房子,是她父母留給她的最後一道門。

她來不及細想,抓起包就往外走。路過工位時,小周還抬頭問她:「溫姐,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她只說了句「家裡有點事」,連電梯都嫌慢。

車開上高架以後,她給林越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

「喂。」林越聲音懶懶的,像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溫棠沒繞彎子,直接問:「你在哪兒?」

「在家啊,怎麼了?」

「別墅的備用鑰匙,是不是還在你那兒?」

那頭安靜了兩秒。

就這兩秒,已經夠了。

溫棠太熟悉林越了。他每次心虛,第一反應都不是解釋,是沉默。好像只要拖一拖,事情就能自動過去。

「問這個幹嗎?」他笑了下,笑得很勉強,「鑰匙不就在抽屜里放著嗎?」

溫棠捏緊方向盤:「你爸今天在哪兒?」

這回他沉默得更久了。

「我哪知道,」林越語氣開始發飄,「你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溫棠直接把電話掛了。

她不是傻子。到了這一步,再聽解釋已經沒意義了。林越這個人,平時話不多,脾氣也不大,看著斯斯文文,凡事都像個和事佬。戀愛的時候,溫棠也正是看中了他這份溫和。她父母去世以後,她太想要一個安穩的人,一個不會沖她發火、不會讓她提心弔膽的人。

林越一開始確實像那麼回事。

會等她下班,會給她帶早餐,會記得她胃不好,冬天總提醒她多穿點。她那時候真覺得,自己雖然沒了父母,可也算沒有把人生走偏。找了個靠譜的人,往後日子總能一點點過穩。

可結婚以後,她才慢慢品出來,有些人表面上的溫和,不是體貼,是軟。軟到關鍵時候你根本靠不住,軟到別人伸手來拿你的東西,他不攔,還會回頭勸你一句:算了吧,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三個字,溫棠這三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她嫁進林家以後,一直跟公婆住。林越說他媽身體不好,他爸年紀大了,家裡離不開人。溫棠那時候沒多想,反正自己也沒了娘家,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空,能把孝心放到公婆身上,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每個月按時交家用,家裡大事小事也儘量上心。婆婆王蘭芝嘴上總誇她懂事,見了親戚也說這個兒媳婦挑不出毛病。聽著是體面,可溫棠漸漸明白,那種體面里其實帶著條件。你得識趣,得退讓,得什麼都顧著別人,才配換來那一句「你懂事」。

至於林莉,更是個麻煩。

她是林越的妹妹,快三十了,工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嘴上總說自己在做生意,其實今天開網店,明天搞直播,後天又說跟人合夥投資,折騰來折騰去,沒一件靠譜。偏偏王蘭芝還總護著,說女孩子闖一闖沒壞處。

溫棠以前不愛管。說到底,那是林家的事,不是她的事。

直到上個月,她才知道,林莉不是做生意賠了,是欠了債。欠的還不是小錢。

那頓飯吃得壓抑極了。

王蘭芝先起頭,話說得軟綿綿的,像是在商量:「棠棠啊,你那個別墅現在也沒人住,要不賣了吧。等莉莉把這個難關過了,往後再慢慢補給你。」

溫棠當時就把筷子放下了。

「媽,那房子我不賣。」

她語氣不重,可桌上的氣氛一下就僵了。

林德茂本來還端著長輩的架子,聽見這話,臉立刻沉下來:「怎麼就不能賣?你既然嫁到林家,就是林家的人。家裡現在有難處,你搭把手怎麼了?」

 

溫棠聽得心口發涼。

那套別墅,是她大學畢業那年,父母買給她的。房產證上寫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父親還在時拍著她的手說過,棠棠,女孩子手裡得有自己的底氣,不為了防誰,是為了以後哪天風大雨大了,你自己還有個落腳處。

那時候她笑著嫌父親說話太老派。

可父親走了八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那句話有多重。

那房子不只是錢。裡面有她爸愛坐的藤椅,有她媽親手挑的窗簾,有她小時候過生日留下來的照片,還有院子裡那一牆薔薇,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每年一到五月就開得熱熱鬧鬧,像是故意替人守著一點舊時光。

林家人張口閉口說賣,輕飄飄的,好像不過是在處理一件閒置物品。

可在溫棠心裡,那是她不能再退的地方。

那天晚上回房以後,林越也來勸她。

他坐在床邊,低著頭,半天才說:「棠棠,莉莉這次真的麻煩挺大。你就當幫幫家裡,不行嗎?」

溫棠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很。

「幫家裡?」她問,「那是我的房子,我爸媽留給我的。林莉欠債,為什麼要我來填?」

林越皺著眉,一臉為難:「你別總分那麼清。咱們是夫妻,我妹妹不就是你妹妹嗎?」

這話要是放在以前,溫棠可能還會心軟。

可那天她一點都沒動搖。

因為她突然發現,林越嘴裡的夫妻,從來不是平等的。不是你的我也護著你,而是你的也該拿出來給我家用。平時對你客氣,是因為還沒到算帳的時候。等真的碰上利益了,那層溫和的皮一揭,底下是什麼,就全看見了。

車一路開到別墅小區,溫棠老遠就看見自家門口圍了不少人。

有兩個工人,手裡提著工具。院門已經被弄開一半,門鎖歪在一邊,像被人硬生生掰斷的骨頭。還有幾個鄰居站在不遠處,顯然是來看情況的。

而站在人群中間的那個老人,背著手,神情鎮定,正是林德茂。

溫棠的火一下就衝上來了。

可真走到跟前的時候,她反而異常平靜。

「爸。」

她只叫了一聲。

林德茂回過頭,見是她,臉上竟然沒多少慌亂,反倒像被打擾了似的,皺了皺眉。

「你回來了正好,」他說得很自然,「這門鎖有點問題,我叫人來弄一下。」

溫棠看著那把已經報廢的鎖,差點氣笑了。

鎖芯都撬飛了,還叫「弄一下」。

她沒跟他廢話,直接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報了警。隨後又給一個做媒體的朋友打了電話,把地址、情況都說得清清楚楚。

她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很穩。

「有人未經允許,擅自撬我家門鎖,試圖侵占我個人名下房產。我已經報警了。」

這話一出口,林德茂臉色終於變了。

「溫棠,你什麼意思?」他嗓門一下大了起來,「你還嫌不夠丟人?自家人的事,你叫警察,叫記者,你到底還想不想過日子了?」

溫棠抬眼看著他,心裡卻莫名一片平。

「是你們先不想讓我過安生日子的。」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前面忍了太久,真到了忍無可忍那一步,反倒不鬧了。因為心已經冷透了,吵不起來了。

警察來得很快。

年輕的民警先看現場,又問產權。溫棠把房產證照片調出來,清清楚楚給對方看:「婚前財產,我一個人的名字。」

事情到這兒,其實已經很明白了。

不管他們是不是一家人,不管林德茂是不是長輩,沒有經過產權人同意,帶人撬鎖,就是不對。

可林德茂不服。

他站在院門口,氣得臉通紅,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她是我兒媳婦!這房子以後還不都是一家人的?我們沒偷沒搶,就是進自己家門,怎麼了?」

那一刻,溫棠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原來在有些人眼裡,女人一結婚,就像自動把自己的名字從財產上抹掉了一樣。你賺的錢是這個家的,你的房子是這個家的,你連不願意都像犯了錯。

可憑什麼呢?

 

 

民警做完記錄以後,把幾個相關的人都帶去派出所說明情況。路上林越也趕到了。

他一進門就沖溫棠走過來,臉色難看得很。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壓著聲音,咬牙切齒的,「非要把我爸送到派出所,你才滿意是不是?」

溫棠看著他,突然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問的都不是她有沒有受委屈,不是她家門為什麼會被撬,而是他爸丟不丟人。

她以前怎麼會覺得,這樣的人靠得住呢。

「林越,」她很慢地開口,「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是我小題大做?」

 

林越一怔,隨即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事情本來就沒到這一步。你回來好好說不行嗎?你非得報警,非得鬧這麼難看,鄰居、記者、警察都來了,你讓我們家以後怎麼見人?」

溫棠聽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那種徹底明白了以後的笑。

「原來你在乎的是這個。」

她點點頭,沒再說別的。

在派出所里做完筆錄,已經快十點了。

警察把情況講得很明白,這件事雖然還沒造成更大的後果,但撬鎖本身就是事實,如果繼續鬧下去,性質會更嚴重。林德茂坐在那兒,一張臉灰敗得厲害,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王蘭芝後來也趕來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念叨:「一家人鬧成這樣,何苦啊。」

溫棠一句都沒接。

有些眼淚,是委屈;有些眼淚,不過是發現拿捏不住別人了,急出來的。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夜風吹在臉上,溫棠才後知後覺地覺得累。

手機里全是未接來電和消息。林越發得最多,最後一條就五個字:你是不是瘋了。

溫棠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沒瘋。

她只是終於不想再當那個懂事的人了。

懂事這兩個字,她背了太久。懂事地體諒公婆,懂事地讓著小姑子,懂事地維護丈夫面子,懂事地把自己的委屈往回咽。可到頭來,她越懂事,別人越覺得她該退。

直到今天,她才算真的明白,退一步不會海闊天空,只會讓人順勢往你地界裡再跨三步。

計程車開過長街,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溫棠靠在車窗邊,心裡竟然沒有太多難受,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清醒。像是一直糊著一層霧的玻璃,突然被人擦開了。冷是冷了點,可總算看清了。

她沒有回林家。

她報了城西那套小公寓的地址。那是她婚前自己攢錢買的小房子,不大,但乾淨安靜。以前她總覺得那裡太小,沒什麼家的樣子。今晚卻突然覺得,小也沒關係,只要門鎖是安全的,燈一開,屋裡只屬於她一個人,那就是家。

到了樓下,她拎著包往上走。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來,安靜得很。

開門進屋後,她站在玄關處發了會兒呆。

屋裡有點冷清,可也正因為冷清,她整個人終於松下來一點。沒有婆婆的嘆氣,沒有小姑子的陰陽怪氣,也沒有林越那種永遠和稀泥的語氣。

她把包放下,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這些年一直在往外給,給錢,給體諒,給耐心,給面子。她以為婚姻就是這樣,總要有人多讓一步。可如果一段關係,非得靠一個人不斷割自己的肉去喂,才能維持表面的和氣,那它遲早會爛掉。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還有車聲。

溫棠坐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給一個律師發了條消息。

只有一句話。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離婚和婚前財產保護的問題。」

發出去以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像是憋了三年,到今天才終於吐出來。

她知道,明天不會輕鬆。林家不會善罷甘休,林越大概也不會痛快答應。後頭還有扯不完的爭執,算不清的帳,聽不完的指責。可那又怎麼樣呢。

至少從今天起,她不會再站在別人畫好的圈裡,乖乖認命了。

父親當年說,棠棠,你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以前她不懂,以為後路是一套房。現在她懂了,真正的後路不是房子,是你在別人伸手來搶的時候,敢不敢說一句不行。

這一回,溫棠說出口了。

溫棠在律師事務所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推門進去。

不是猶豫,是腳有點麻。昨晚那一覺,她睡得很淺,夢裡反反覆復出現同一幕:父親坐在別墅院子裡的藤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抬頭沖她笑。她想走過去,可怎麼也走不動,腳像陷在泥里。醒來的時候天剛濛濛亮,枕頭濕了一小塊。她躺在那兒,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麻雀開始叫。

約的律師姓沈,五十出頭,短頭髮,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稱過重量。溫棠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房子產權、婚姻狀況、公婆的態度,到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沈律師一直聽,偶爾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沒打斷她。

等她說完,沈律師放下筆,隔著桌子看她:「你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

溫棠想了想:「離婚。房子保住。」

「房子好辦。婚前財產,產權清晰,對方即便主張共同居住權,在法律上也站不住腳。除非你能證明你在婚內同意過將房產納入家庭共同資產,或者有過書面約定,否則他們動不了。」

 

 

溫棠點頭:「我從來沒同意過。」

「那就簡單了。」沈律師推了推眼鏡,「難的是離婚。」

「難在哪兒?」

「難在林越的態度。如果他不同意,你們要走訴訟程序,時間會拉長。而且從你描述的情況看,對方家庭可能會在財產分割、債務劃分上做文章。尤其是你小姑子那筆債,如果他們主張這筆債務與家庭有關,甚至試圖將其與你的財產關聯,你要提前做好應對。」

溫棠聽到「債務」兩個字時,後背又涼了一下。她昨天只顧著房子的事,還沒來得及細想林莉那筆賭債到底有多少。王蘭芝那天在飯桌上說的是「手頭緊」,林德茂說的是「幫一把」,可誰都沒給出具體數字。越是不說,越說明不是小數。

「沈律師,」她問,「如果林莉的債務是我丈夫擔保的,或者以其他方式牽扯到家庭資產,我有責任嗎?」

沈律師搖搖頭:「除非你能證明這筆債務用於家庭共同生活,否則與你無關。關鍵是證據。你有沒有見過任何借款合同、擔保協議、轉帳記錄?」

溫棠沉默了一會兒。她沒見過。林越從來不在她面前提這些事,林莉更不會。她只知道上個月某天晚上,林越在陽台上打了很久的電話,回來以後臉色不太好,她問了一句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工作上的事。她那時候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沒什麼」裡頭藏了多少東西,她不敢細算。

「我回去找找。」她說。

沈律師遞給她一張名片:「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繫我。另外,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回婆家住。分居狀態對後續訴訟有利,也能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溫棠接過名片,手指碰到紙面時微微發涼。她當然不打算回去。從昨天走出派出所那一刻起,她就沒想過再踏進林家那扇門。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三月的海城,風裡還帶著一點冬天的尾巴,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溫棠站在路邊,低頭看手機。未接來電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攢了二十多個,大部分是林越打的,還有幾個是王蘭芝。她一條都沒回。

她攔了輛車,報了公司的地址。

坐進后座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可能是覺得她臉色太差。溫棠下意識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可扯到一半又放棄了。她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街景往後退,腦子裡卻一直在轉。

她跟林越是三年前結婚的。那時候她剛過三十,身邊的朋友一個接一個結婚生子,她嘴上說著不急,心裡卻開始有點慌。父母都不在了,家裡冷冷清清,每年過年她都一個人對著電視吃速凍水餃。有一年除夕,她包了餃子,煮了滿滿一大盤,可吃到嘴裡發現餡兒太咸了,鹹得她直掉眼淚。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邊掉眼淚邊把那一盤全吃完了。

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林越。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粵菜館,他幫她倒了杯熱茶,說女孩子喝涼的不好。就那一個動作,溫棠心裡軟了一下。她太缺這種細微的關心了。父母走後,沒有人再記得她胃不好,沒人提醒她多喝熱水。林越那杯茶,她記了很久。

戀愛談了半年,林越跟她求婚。沒有多盛大的場面,就在他們經常去的一家小餐館,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絨布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細細的戒指。他說,棠棠,往後我照顧你。溫棠點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真的以為,往後有人照顧了。

結婚以後,她搬進了林家。一開始還好,王蘭芝對她客客氣氣,林德茂也不算難相處,林莉偶爾回來吃飯,嘴甜,會叫嫂子長嫂子短。溫棠那時候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家,又找回了一個家。雖然這個家裡有各種各樣的規矩,比如晚飯必須等林德茂動筷,比如過年必須回婆家,比如家裡的錢最好放在一起管,可她都忍了。她覺得這是融入一個新家庭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代價這種東西,一開始小,慢慢就會變大。

先是王蘭芝提出讓她把工資卡交出來,說家裡統一管錢方便。溫棠沒同意,但每個月家用她多交了一千。再後來是林德茂說家裡車太老了,想換一輛,話里話外意思是溫棠收入高,出一半不過分。溫棠出了。她心想,一輛車而已,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嗎。再後來是林莉說想開網店,缺啟動資金,王蘭芝在旁邊幫腔,溫棠又拿了五萬。

她給的時候,每次都跟自己說,最後一次了。可每一次「最後一次」之後,總有新的「最後一次」在等著她。

真正的轉折,是去年秋天。

那天林越在洗澡,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螢幕突然亮了。溫棠沒想偷看,只是路過時餘光掃到一條消息,發信人是林莉,內容只有幾個字:哥,錢什麼時候能湊齊?

溫棠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點進去,但那幾個字像根刺扎進心裡。湊什麼錢?湊多少?為什麼她不知道?

她沒直接問林越。她等了幾天,等到一個周末,兩人在陽台上曬太陽的時候,她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莉莉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越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沒什麼啊,她能有什麼麻煩。」

 

「可我上回看你手機,她問你錢湊齊了沒有。」

林越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笑了:「哦,那個啊,她說想換個店面,問我能不能借點周轉。我跟你說過啊,可能你忘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她。

溫棠認識林越三年,知道他說謊的時候有個習慣:右手的拇指會不自覺地摳食指的側面。那天他摳了。她沒拆穿,只是嗯了一聲,轉頭繼續看樓下的樹。可心裡那根刺,再也沒拔出來。

從那以後,她開始留意。

留意林越接電話時走開的次數,留意王蘭芝在飯桌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留意林莉突然頻繁地回娘家。她沒有聲張,也沒有找人查,只是把這些細節一點點記在心裡,像在拼一塊越來越完整的拼圖。

然後就是上個月那頓飯。

王蘭芝開的口,林德茂幫的腔,林越低頭不說話,林莉坐在旁邊,時不時抬眼偷看溫棠的表情。溫棠坐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魚。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已經決定了,只是需要她點頭。她不點頭,就是不懂事,就是不顧家,就是不把一家人放在眼裡。

她沒點頭。

那天晚上回房以後,林越跟她吵了第一次真正的架。他聲音壓得很低,可語氣里的煩躁藏不住:「棠棠,你為什麼非要這麼較真?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賣了幫莉莉一把,等以後有錢了再買回來,不行嗎?」

溫棠坐在床邊,忽然很平靜:「那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可你現在嫁給我了,難道不該把這裡當成家嗎?我妹妹的事,難道不是你的事嗎?」

「林越,」溫棠看著他,「你妹妹欠的是賭債,不是生病,不是上學,是賭。你讓我賣我爸媽的房子去填賭債?」

林越的臉色難看極了:「什麼賭不賭的,莉莉就是被人騙了,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溫棠差點笑出來,「她三十歲了,自己簽的字,自己借的錢,誰拿刀架她脖子了?」

林越被她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只憋出一句:「你怎麼這麼冷血。」

那三個字,溫棠記到今天。

她冷血?

她把自己婚前攢的積蓄拿出來幫林莉開網店的時候,沒人說她冷血。她每個月多交家用、逢年過節給公婆包大紅包的時候,沒人說她冷血。她忍著不適陪王蘭芝去醫院做體檢、跑上跑下挂號拿藥的時候,沒人說她冷血。

現在她不願意賣自己父母留下的房子,倒成了冷血了。

計程車在寫字樓門口停下,溫棠付了錢下車。她站在大樓前面的廣場上,仰頭看了看那棟玻璃幕牆的高樓。陽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一切如常。小周在複印機前面印材料,隔壁組的人在開會,茶水間裡有人煮咖啡,香氣飄了滿走廊。溫棠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打開那個寫了一半的報告。螢幕上的光標還在閃,像昨天晚上一樣。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開始打字。

上午的工作她做得比平時都專注。不是因為不煩,是因為只有在專注工作的時候,她才能暫時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畢業以後就進了這家公司,從助理做到現在的位置,中間跳過一次槽,但總體算穩定。收入不算頂高,但足夠她自己過得不錯。這也是她當年敢嫁給林越的原因之一——她不需要靠任何人養,她有自己的底氣。

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周湊過來:「溫姐,你今天臉色還是不太好,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昨天你走那麼急。」

溫棠想了想,沒瞞太多:「家裡有點矛盾,正在處理。」

小周是個聰明姑娘,見她不想細說,也沒追問,只是說:「那你忙歸忙,記得吃飯啊。我帶了自製的便當,你要不要嘗嘗?」

溫棠笑了一下:「好。」

飯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越的母親王蘭芝。

溫棠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棠棠啊,」王蘭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腔調,「你今天怎麼沒回來?媽給你做了你愛喝的蓮藕湯,你下班回來喝一碗吧。」

溫棠把筷子放下,聲音很平:「媽,我這兩天不回去了。房子的事還沒處理完,我想先冷靜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王蘭芝的語氣變了一點,不再那麼軟了:「棠棠,你爸昨天是衝動了點,可他也是一片好心。家裡出了事,他著急。你別跟他計較,回來好好說,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媽,」溫棠打斷她,「林莉到底欠了多少錢?」

這句話出去之後,那邊的沉默明顯變長了。

「也不是很多……」王蘭芝聲音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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