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當眾宣布以後工資卡歸大姑姐管,我正愁沒理由搬走,老公立馬起身敬酒:太好了姐,以後媽的衣食住行你全包,我們終於解脫了
這三年,我和江辰工資不低,卻一直「租住」在婆婆這套老房子裡,每月按時交著遠超市場價的「生活費」和「伙食費」。
美其名曰幫我們存錢,實際上錢進了婆婆口袋,家裡大小開支、買菜做飯、清潔打掃,大部分落在我肩上。
大姑姐一家倒是輕鬆,每周雷打不動回來吃幾頓現成的,指手畫腳,挑三揀四,從沒見他們掏過一分錢,反倒時不時以孩子上學、手頭緊為由,從婆婆這裡「借」走不少。
現在,婆婆乾脆要把財政大權,交到這個只會伸手、精於算計的大姑姐手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我們交的生活費,會名正言順地流進大姑姐口袋,供養她一家。
意味著我和江辰在這個家裡,將徹底淪為「提款機」和「免費保姆」,連最後一點表面上的平衡都將被打破。
我正想著該怎麼不撕破臉地反駁,或者說,我心底甚至隱隱期盼著藉此機會,徹底鬧翻,好有理由從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搬出去時——
江辰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緩緩站了起來。
他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看向滿臉得意的大姑姐。
「姐,媽這個決定,真是英明!」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太好了!姐你這麼能幹,又體貼媽,以後媽的衣食住行、頭疼腦熱,可就全權拜託給你了。」
他端起茶杯,朝大姑姐示意。
「來,我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謝謝你替我和晚晚分擔,我們終於可以鬆口氣,專心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他仰頭,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然後,在滿桌人——尤其是婆婆和大姑姐瞬間僵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自然地坐了下來,還順便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晚晚,吃菜,以後家裡的事有姐操心,咱們就不用惦記那麼多了。」
飯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婆婆張著嘴,看著江辰,又看看大姑姐,像是沒反應過來。
大姑姐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凍結在那裡,轉而變成錯愕和驚慌。
「不是……江辰,你這話什麼意思?」大姑姐急了,「媽是讓我管錢,又不是……」
「姐,我懂。」江辰打斷她,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置疑,「媽把最重要的經濟大權都交給你了,那是絕對的信任。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以後媽的生活起居、身體健康,自然都得靠你了。我和晚晚能力有限,以前勉強撐著,現在有你接手,我們也就放心了,也該退下來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規劃什麼未來?你們不住這兒了?」婆婆終於回過神來,尖聲問道。
「媽,我們總得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空間吧?」江辰語氣平靜,「以前是想著離您近好照顧,現在有姐在,我們也沒什麼後顧之憂了。正好,晚晚他們公司有內部購房名額,我們最近也在看房子了。」
這話半真半假。
看房子是真的,我們受夠了,早就想搬。
但公司名額是假,只是江辰隨口扯來增加分量的幌子。
婆婆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讓大姑姐管錢,本意是籠絡女兒,更進一步掌控我和江辰的經濟,沒想到被兒子順勢一刀,將照顧她的責任連帶所有麻煩,乾淨利落地全推了出去!
大姑姐更是傻眼。
她只想管錢,可沒想接管老媽這個「活體責任」啊!
管錢意味著可以支配,但承擔責任意味著要付出時間、精力和金錢去伺候!
「江辰!你這是不管媽了?」大姑姐聲音拔高。
「姐,你這話說的。媽最信任你,把錢都給你了,當然是希望你全權負責,讓她晚年過得舒心。我和晚晚隨時可以回來探望媽,但主要責任,肯定是落在你這位『管家』肩上啊。」江辰四兩撥千斤,把「管家」兩個字咬得微重。
我看著婆婆和大姑姐青白交錯的臉色,看著姐夫陳強眉頭緊皺開始盤算的模樣,心裡那口憋了三年的悶氣,驟然散了大半。
我悄悄在桌下,握住了江辰的手。
他反手將我握緊,指尖溫暖有力。
這一刻我知道,這個一直因為「孝道」和「家庭和睦」而隱忍退讓的男人,終於和我站到了同一戰線。
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婆婆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但以我對她的了解,也以大姑姐江玲睚眥必報、占便宜沒夠的性格,她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真正的衝突,恐怕還在後頭。
這頓不歡而散的晚飯,只是一個序幕。
江辰那番「甩鍋」宣言,像一顆砸進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家裡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婆婆有好幾天沒跟我們說話,臉拉得老長,仿佛我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大姑姐江玲倒是來得更勤了,幾乎天天報到,美其名曰「熟悉帳目,照顧媽」,但每次空手來,走的時候手裡總不空著,要麼是婆婆冰箱裡的好菜好肉,要麼是之前我們買給婆婆的保健品、水果。
她甚至開始「行使」管家職權。
「晚晚,媽說衛生間那瓶沐浴露用完了,你記得買啊,還是原來那個牌子。」她一邊吃著我去進口超市買的車厘子,一邊理所當然地吩咐。
「姐,媽的工資卡不是在你那麼?這些日常開銷,直接從卡里支取就行。」我正在整理項目資料,頭也沒抬。
江玲被噎了一下,訕訕道:「哎呀,卡我剛接手,還沒弄明白呢。你先買著,回頭……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就是沒有回頭。
過了兩天,婆婆的降壓藥快吃完了。
江玲當著婆婆的面,對我嘆氣:「晚晚,你看我這兩天忙孩子家長會,腳不沾地的。媽的藥你快去開點回來,別耽誤了。」
我看向婆婆,婆婆眼皮耷拉著,默認了大姑姐的安排。
「好。」我沒多說什麼,拿起醫保卡去了社區醫院。
開藥回來,我把藥和單據遞給江玲:「姐,藥開好了。這是單據,錢不多,一百二,你從媽卡里取出來給我就行,或者微信轉我也行。」
江玲接過藥,隨手把單據放在一邊,含糊道:「行,放著吧,我空了看。」
這一「空」,就再沒下文。
我不急,也沒催。
但類似的事情開始層出不窮。
婆婆說要添件新毛衣,江玲讓我先去買;家裡燃氣快用完了,江玲提醒我去充值;甚至物業來收暖氣費,江玲也一臉無奈地看向我:「晚晚,我手機正好沒電了,你先交一下唄。」
每次,我都平靜地照做,然後利落地把票據拍照發到「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江玲:「姐,購物小票/繳費憑證。共計XXX元,記得從媽卡里出。」
群里通常一片死寂。
只有一次,姐夫陳強回了個:「[笑臉]」
江玲私下給我發微信,語氣透著不滿:「林晚,一點小錢,你至於算那麼清楚嗎?都是一家人,老是錢錢的,多傷感情。」
我回覆:「姐,親兄弟明算帳,帳目清楚才不會傷感情。媽既然把卡交給你管,這些開銷理應走帳。不然時間久了,說不清楚。」
她沒再回復。
我知道,她在試探,在擠壓,想用這種方式讓我知難而退,或者習慣性地繼續當這個「隱形」墊付者。
而婆婆的沉默,無疑是縱容。
更令人心煩的是,江玲開始以「給媽改善伙食」、「媽想吃」為名,頻繁點外賣,專挑貴的點,龍蝦、螃蟹、精品菜。
吃完,抹抹嘴,留下一桌子狼藉,拍拍屁股就走。
收拾殘局、處理垃圾的,自然是我。
偶爾江辰下班早碰上,會冷著臉動手收拾,江玲就陰陽怪氣:「哎喲,江辰現在這麼勤快啊?不過男人老做這些家務沒出息,你得把心思放在賺錢上。」
江辰會直接懟回去:「姐有出息,那就別光動嘴,動手把媽的屋子收拾一下?媽這屋裡灰塵都快積一層了。」
江玲頓時不吭聲了。
矛盾在周末一次家庭聚餐後升溫。
那天,江玲一家又來了,還帶了個據說是「理財專家」的朋友。
飯是江玲張羅點的,格外豐盛,擺了滿滿一桌。
席間,那「理財專家」高談闊論,吹噓自己如何幫客戶資產翻倍,話里話外暗示婆婆的退休金放在銀行是貶值,應該交給他做「專業規劃」。
婆婆聽得一臉心動。
江玲在旁邊幫腔:「媽,劉老師是專業人士,你看我這幾年跟著他理理財,收益不錯。你那點錢放銀行可惜了,讓劉老師幫你操作,賺了錢,你手頭也寬裕,我們做兒女的也放心。」
我心頭一沉。
婆婆那點退休金是她養老的根本,經得起這種來歷不明的「理財專家」折騰?
我忍不住開口:「媽,理財有風險,尤其是高收益的。您年紀大了,錢還是穩妥點好。真要理財,也得找正規金融機構,做好風險評估。」
那劉老師臉色頓時不好看。
江玲更是像被踩了尾巴:「林晚,你什麼意思?懷疑劉老師是騙子?你自己不懂就別瞎說!媽的錢,媽自己做主,現在是我在管,我知道什麼對媽好!」
婆婆也皺著眉看我:「玲玲還能害我?你別多嘴。」
江辰按住我的手,對那劉老師說:「劉老師是吧?不知道你在哪家正規金融機構高就?執業證書編號方便出示一下嗎?我們也好了解一下,畢竟涉及老人家的養老錢,謹慎點好。」
劉老師表情尷尬,支吾著說不出來。
江玲急了:「江辰!你故意拆台是吧?媽,你看他們!就是見不得你好!」
婆婆氣得摔了筷子:「行了!我的錢,我愛給誰管給誰管,愛怎麼花怎麼花!你們不願意待就滾!」
那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臨走,江玲狠狠剜了我一眼,低聲甩下一句:「挑撥離間,你給我等著。」
回到家,我和江辰相顧無言,只有深深的疲憊。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江辰揉著眉心,「她們這是要把媽的老本都掏空,最後爛攤子說不定還得我們收拾。」
「你上次說的看房子,怎麼樣了?」我問。
「看了幾套,有一套還不錯,就是價格有點超預算,首付還差點。」江辰頓了頓,「而且,現在搬,媽和姐肯定鬧翻天,說你被我拐跑了,不管老人。」
這正是我們猶豫的地方。直接撕破臉搬走,道德壓力太大,尤其是婆婆身體並沒有大問題,只是喜歡拿捏人。
「得讓她們主動『請』我們走,或者,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吸血,誰在付出。」我緩緩說道,心裡漸漸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單純的隱忍和口頭反駁沒用。
需要一點實際的「刺激」,也需要一點能打破眼下局面的「外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大學時期關係很好的學姐蘇芮發來的消息。
她現在在一家知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專攻婚姻家庭和財產糾紛。
「晚晚,上次你諮詢的那個關於家庭共同支出追索和老人財產被不當處置的法律問題,我幫你整理了一些案例和途徑。另外,你提到你婆婆的退休金工資卡被大姑姐掌管,如果涉及惡意轉移或挪用,取證很關鍵。有時間詳聊嗎?」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又看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山雨欲來風滿樓。
婆婆和大姑姐的步步緊逼,江辰的堅定反擊,我暗中搜集的票據和聊天記錄,還有學姐這條及時的消息……
所有的線,似乎正在慢慢收緊,導向一個必然的爆發點。
只是不知道,最後點燃引信的,會是什麼。
轉機來得比預想的快,也更具侮辱性。
婆婆突然「病」了。
說「病」了不太準確,是她早晨起床說頭暈、心慌,躺在床上唉聲嘆氣,臉色倒確實有些發白。
江玲一大早就趕了過來,見狀立刻大呼小叫,指揮我端茶倒水,拿熱毛巾,又催促江辰快去請假,送媽去醫院。
一陣兵荒馬亂去了醫院,挂號、排隊、檢查。
一通折騰下來,醫生看著化驗單和檢查結果,推了推眼鏡:「老太太,您身體沒什麼大問題,血壓稍微偏高一點,也在正常老齡範圍內。頭暈心慌,可能是休息不好,或者情緒波動。開點調理的藥,回去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暢就行。」
婆婆卻拉著醫生的手不肯放:「醫生,我真難受,渾身沒力氣,肯定有大毛病,你再給我仔細查查,住院觀察觀察吧?」
醫生有點無奈:「您這指標真的不需要住院。」
江玲在旁邊幫腔:「醫生,我媽年紀大了,不住院我們不放心啊!家裡也沒人細心照顧,萬一出點事怎麼辦?您就通融通融,開個住院吧!」
我冷眼旁觀,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在江玲的軟磨硬泡和婆婆的堅持下,醫生勉強開了一周的「觀察住院」。
辦理住院手續時,江玲很自然地對我說:「晚晚,你去交一下押金,媽的錢在我這,但我沒帶那張卡。」
「多少?」
「先交一萬吧,多退少補。」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拿出自己的卡刷了押金,拿了票據。
婆婆住進了雙人病房,環境尚可。
江玲跑前跑後,顯得無比孝順,喂水削水果,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同病房的病友家屬誇讚:「老太太,您女兒真孝順。」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是啊,我女兒貼心,指望得上。」
完全沒提同樣守在一邊的我和江辰。
下午,江辰公司有急事,不得不先回去處理。
江玲說姐夫晚上加班,孩子沒人接,也匆匆走了,臨走前對我說:「晚晚,辛苦你陪媽一晚,我明天早點來換你。」
病房裡安靜下來。
婆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我坐在旁邊,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工作。
晚上,護工送來了病號餐,婆婆吃了兩口就推開,說沒味,想吃點有營養的。
「晚晚,你去外面給我買碗雞湯小餛飩吧,要老街那家的。」婆婆吩咐。
「媽,醫生說了,您飲食要清淡。」
「我嘴裡沒味,吃不下!你是不是捨不得錢?」婆婆瞪我。
我懶得爭辯,起身下樓,開車去老街買了餛飩,來回用了一個多小時。
回來時,婆婆正精神奕奕地靠在床上,開著外放刷短視頻,笑聲洪亮。
見我回來,她才收斂表情,又變成那副虛弱樣子。
我遞過餛飩,她慢吞吞吃著。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勺子,看著我,嘆了口氣。
「晚晚啊,媽知道,這段時間,你和江辰對我有意見。」
我沒接話。
「但媽也是沒辦法。玲玲是姐姐,家裡條件不如你們,我多幫襯她一點,也是應該的。你們倆收入高,能力強,就多擔待點。」
「江辰那天說的話,太傷我心了。我養他這麼大,他現在想甩手不管我?」
「媽,」我平靜地打斷她的自我感動,「我們沒想不管您。是您自己選擇了讓姐姐全權負責您的生活。江辰只是尊重您的選擇。」
「你!」婆婆被我噎住,臉色難看,「你怎麼也變成這樣了?牙尖嘴利的!是不是你挑唆江辰的?我就知道……」
「媽,餛飩要涼了。」我垂下眼,不再看她。
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她的心,早就偏到了胳肢窩。
第二天上午,江玲來了,還帶來了她的「理財專家」劉老師。
美其名曰,探病,順便給媽解悶。
婆婆見到劉老師,頓時更精神了,拉著人家問東問西。
劉老師口若懸河,又開始鼓吹他的「養老理財計劃」,說婆婆如果把這筆退休金交給他運作,每年收益至少15%,住院費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還能讓錢生錢,以後請高級保姆,週遊世界。
江玲在旁邊敲邊鼓:「媽,你看劉老師多專業。你這回住院,雖然沒什麼大事,但也提醒我們了,手裡有錢,心裡才不慌。光靠那點死工資,哪夠啊?」
婆婆被說得連連點頭,眼看就要答應。
我站起身,拿起熱水壺:「我去打點熱水。」
走出病房,我沒去水房,而是走到消防通道,拿出手機,撥通了江辰的電話,言簡意賅說明了情況。
「她們這是要趁著『生病』,把媽的養老錢套出去。」江辰聲音發冷,「我馬上過來。」
等我打完水回到病房,婆婆已經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正要遞給劉老師。
「媽!」我提高聲音。
病房裡三人都看向我。
「這位劉老師,」我走到他們面前,目光直視那個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你上次沒回答我先生的問題。你的執業資格證呢?你所屬的合規金融機構是哪家?你承諾的15%年化收益,依據是什麼?風險等級是多少?合同範本能否現在出示一下?」
我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劉老師臉色漲紅。
「你……你懂什麼!這是高級私人理財,不是銀行那些普通產品!」
「哦?私人理財,那更應該具備相應資質,並且向客戶充分揭示風險。你這空口白牙,就要拿走老人家的養老錢,合適嗎?」
江玲猛地站起來,指著我鼻子:「林晚!你夠了!三番五次搗亂!這是媽自己的錢,媽願意給誰理財就給誰理,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婆婆也氣得拍床:「反了你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給我出去!」
「媽,正因為是您的錢,是您養老的保命錢,才不能這么兒戲!」我寸步不讓,「隨便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幾句話,您就把卡交出去?如果虧光了,您以後怎麼辦?靠誰?」
「靠玲玲!玲玲會管我!」婆婆脫口而出。
「是嗎?」我看向江玲,語氣平靜卻尖銳,「姐,那你當著媽的面,說說看,媽把養老錢都交給這位劉老師,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投資失敗了,血本無歸,媽以後的養老、醫療、請保姆,所有費用,你一個人全包嗎?白紙黑字,寫個協議,你敢簽嗎?」
江玲的眼神瞬間閃爍起來,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我……我當然會管媽!但、但劉老師這麼專業,怎麼可能失敗!」她強辯道,氣勢卻弱了。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簽個連帶擔保協議,應該沒問題吧?」我步步緊逼,「也算給媽一個保障,安媽的心。」
劉老師坐不住了,站起來:「老太太,看來您家裡意見不統一啊,這……這業務恐怕不太好做。要不,你們先商量好?」說著,就想溜。
「劉老師別走啊!」病房門被推開,江辰大步流星走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冷冷掃了劉老師和江玲一眼,走到婆婆床邊。
「媽,您要理財,我們不反對。但得理得明明白白。」
他把文件夾打開,抽出幾張紙。
「這是我托朋友查的。這位劉文斌老師,名下並沒有任何金融行業執業資格備案。他所謂的『理財工作室』,三年前曾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被調查過,後來註銷了。目前,他掛靠在一家經營範圍是『商務諮詢』的公司下面。」
「換句話說,媽,他沒有任何合法資質為您進行理財操作,他承諾的高收益,很可能是又一個陷阱。」
江辰的話,像冰水澆在婆婆和江玲頭上。
劉老師額頭冒汗,抓起包就往外走:「胡說八道!誹謗!你們……你們這家子不可理喻!」
「是不是誹謗,劉老師可以留下,我們慢慢聊,或者,我朋友就在經偵支隊,可以請他過來跟您聊聊?」江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劉老師頭也不回地跑了,比兔子還快。
病房裡一片死寂。
婆婆拿著那張卡,手有些抖。
江玲臉色煞白,不敢看婆婆的眼睛。
江辰收起文件,看向婆婆,語氣緩和了些,卻更沉重:「媽,您要是信不過我們,堅持要把錢交給別人,我們攔不住。但今天這事,您也看到了。姐,」他轉向江玲,「你口口聲聲為媽好,就是這麼為媽好的?找這麼個貨色來騙媽的老本?」
「我沒有!我也是被蒙蔽的!」江玲尖叫。
「被蒙蔽?」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剛才我離開病房前,悄悄按下的。
手機里清晰地傳出江玲和劉老師的對話片段:
劉老師(模糊):「……放心,老太太的錢進來,按老規矩,返點兩個……」
江玲(壓低聲音):「噓,小聲點!這次必須成,我都跟我媽誇下海口了……等錢到手,那個林晚,看她還神氣什麼……」
錄音不長,但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江玲面無人色,婆婆則是一臉震驚和受傷,指著江玲,手指顫抖:「你……你居然……吃裡扒外?拿我的錢……拿回扣?」
「不是的,媽!你聽我解釋!是林晚陷害我!她偽造的!」江玲慌亂地撲到床邊。
「夠了!」婆婆猛地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江玲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她似乎一下子真的蒼老頹唐了下去。
她看著手裡的銀行卡,又看看我和江辰,眼神複雜。
我以為她會醒悟,會道歉,哪怕有一絲愧疚。
然而,我低估了她偏心的程度,也低估了她的惱羞成怒。
她抬起頭,目光最終鎖定了我,那裡面沒有感激,只有遷怒和怨恨。
「都是你!」她聲音嘶啞,帶著刻毒,「林晚,都是你這個攪家精!要不是你整天挑唆,江辰怎麼會跟我離心?玲玲怎麼會鬼迷心竅?這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你滾!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江辰將我護在身後,語氣冰冷:「媽,是非對錯您心裡清楚。該滾的,不是晚晚。」
「好啊!好啊!你們夫妻一條心,欺負我老婆子!」婆婆捶著床板,嚎啕大哭起來,「我白養你這麼大了!娶了媳婦忘了娘啊!我不活了……」
江玲也反應過來,跟著哭訴:「媽,您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可我也是被逼的啊,弟弟和弟媳這麼逼我們……」
病房裡亂成一團,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
我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荒謬。
這就是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溫暖一顆徹底偏斜的心。
我拉住江辰的手,深吸一口氣:「我們走吧。」
再待下去,毫無意義。
就在我們轉身要離開病房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得體套裝、氣質幹練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是學姐蘇芮。
她怎麼來了?我沒告訴她我在醫院。
蘇芮的目光快速掃過混亂的病房,落在我身上,對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婆婆病床前,無視她的哭嚎和江玲的敵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聲音清晰而專業。
「您好,是李秀蘭女士吧?我是林晚女士委託的律師,我姓蘇。」
「受林晚女士委託,現就您女兒江玲女士涉嫌不當掌控您名下資產,以及您住院期間相關費用承擔問題,與您進行正式溝通。」
「根據林晚女士提供的證據顯示,自您將工資卡交由江玲女士管理後,您個人及家庭生活必要開支共計八千六百餘元,一直由林晚女士墊付,江玲女士未予返還。此次您住院押金一萬元,亦為林晚女士支付。」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江玲女士作為您指定的財產管理人,有義務妥善管理並支付您的合理生活醫療開銷,其拒不返還墊付款項的行為,已涉嫌構成不當得利。林晚女士有權依法追索。」
「此外,關於您意圖將大額養老資金委託無資質人員理財一事,我方已保留相關證據。此舉存在極大風險,可能導致您財產重大損失。作為您的直系親屬,林晚女士與江辰先生有權對此提出異議,並建議您採取合法、審慎的資產管理方式。」
「這是我的律師函,請過目。建議您和江玲女士,就上述事宜,儘快給出合理解釋及解決方案。」
蘇芮將一份文件,放在了婆婆的床頭柜上。
病房裡,哭聲、罵聲,戛然而止。
婆婆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份律師函,又看看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江玲更是目瞪口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同樣驚訝地看向蘇芮,我只在微信上諮詢過她,並未正式委託。
蘇芮對我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來得及時嗎?江辰聯繫我的。」
我看向江辰,他握緊我的手,微微點頭。
婆婆顫抖著手,想去拿那份律師函,又不敢。
她看著一臉公事公辦的蘇芮,又看看神色平靜卻目光堅定的我和江辰,終於意識到,我們不再是以前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用孝道綁架的軟柿子了。
「你……你們……」婆婆聲音發顫,「真的要告玲玲?要跟我這個媽算帳?」
江辰上前一步,沉聲道:「媽,我們不想告誰,只想拿回晚晚應得的墊付款,更不想看到您的養老錢被人騙走。這個家,該有個規矩,有個說法了。」
「好!好!有規矩!有說法!」婆婆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猛地喘了幾口氣,赤紅著眼睛,指著門口,用盡全身力氣嘶喊,「滾!你們都給我滾!我沒你們這樣的兒子兒媳!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現在就滾!」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我和江辰等了很久,也為此步步為營的話。
「如您所願。」江辰的聲音沒有波瀾,他攬住我的肩膀,「晚晚,我們走。」
我們轉身,蘇芮對婆婆禮貌性地點點頭,也跟我們一起離開。
身後傳來婆婆更加崩潰的哭罵和江玲不知所措的安慰聲。
走出住院樓,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鮮的空氣,胸腔里那股鬱結多年的濁氣,似乎終於開始消散。
「學姐,謝謝你。」我真心對蘇芮道謝。
「別客氣,江辰電話里說得急,我先過來鎮個場子。具體細節,我們晚點聊。」蘇芮爽朗一笑,「這種家庭經濟糾紛,證據齊全就好辦。你們早就該硬氣點了。」
「房子我談好了,定金已付,周末簽合同。」江辰對我說,眼神里有歉意,更有決心,「我們很快會有自己的家。」
我點點頭,握住他的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公司部門總監打來的。